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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洞里的富豪
一段因被爱得自由的真实故事
作者:道格·巴契勒
口述 马利蘭·涂克
著
译者:
李凤娥
出版:时兆传媒
声明:末经时兆授权,不得用于商业印行
第一章
一鼓作气出外闯荡
在母亲纽约的公寓里,我坐在床沿掩面而泣,泪水滑过脸庞,沿着指缝潸潸而下。我是不轻易哭泣的人,但这次我真的失控了。自从学校开学那日起,我就不断地打架滋事。现在我又惹了大麻烦。我怀疑我还会再惹出什么大祸来?我似乎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。
如果妈妈在这儿,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解决的方法,但那个晚上她外出不在家。自从母亲离婚后,她上全职班,少有时间陪哥哥和我。晚上她不是和朋友外出,就是在公寓里开派对。我们很少能相聚。但现在,法肯——我的兄弟,我最好的朋友,也是我最坏的敌人,因为患有囊肿性纤维化疾病,需要较温暖的气候,因此搬到佛罗里达和父亲同住。现在我独自一人在公寓里,我多么迫切的希望有人会爱我,并关心我发生了什么事啊。
我想到我那美丽的母亲,她交游广阔,朋友大部分是演员、作家及歌星,她亮丽的外表与才华,每每使她成为派对的女王。她着迷于演艺事业,就如飞蛾撑火般,当她开始为猫王写歌,她的事业就一飞冲天。自我有记忆以来,她就已投入了数个演艺领域,为电视公司作曲、编剧,参与一些电影角色,还兼影评人。
春假时,她常带法肯和我一起去工作;我们喜欢吸引那些明星们的注意。他们拍戏空档会过来和我们聊天、讲笑话。其中有些很有名,到如今我还记得的,如:南希辛纳屈(Nancy
Sinabtra》、红纽扣(Red
Buttons》、法兰基亚维农(Frankie
Avalon) 、卢安(Rowan)和马丁(Martin)、梅琳奥哈拉(Maureen
O'Hara)和洛依布利基(Lloyd
Bridges),但我们最爱的还是三个臭皮匠(Three
Stoogcs),他们常令我捧腹大笑!
然而在影艺世界光鲜亮丽的明星背后,有些事却困扰着我。当我年纪稍长且较为懂事后,我发现他们有相当高的比例是同性恋者,似乎他们之中,大部分人都吸毒、有酒瘾,或两者皆是,而且他们都不快乐。我常想不透“为什么他们需要这么努力让自己成名,但却活得如此不堪呢?”
就算我母亲曾经发现他们生命中有何矛盾之处,她也绝口不提,对她来说,愈刺激愈兴奋的人生愈好。她常在我们公寓里宴客,但所有的客人几乎都只是坐在那儿聊天和抽大麻。他们会做些愚蠢的动作,像是突然在人背后弄出折手指的
声音,或对自己愚蠢的笑话大笑不已。有些人根本和真实的世界脱节了,他们就像鬼魅般漂浮穿梭于自己的世界中,那么地怪异、孤独。
孤独,我多么痛恨这个字眼!独自坐在床沿,白天的情景再度浮现在脑海里。当我再度斗殴之后,校长尖酸的训话,以及我的老师蹙眉的神情,使我觉得自己比一个蚌类还低等。我是谁?我从何处来?为何我在此?这些问题已不再新鲜,我常注视着镜子,内心忖度着。书本上教我们的,我只不过是进化过程中的另一阶段——一个过度进化的猿猴。如果这些就是人生,为什么不就这么让它过去呢?
我并不怕死,当你死去,只是腐烂变成一堆肥料罢了(就如老师教的)。我决定吞下一整瓶的安眠药,躺在床上,从此不再醒来。就这么简单。
我毅然决然地站了起来,在裤子上抹干手上的泪水,跨进浴室,打开医药柜,注视着架内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。哪一罐是安眠药呢?我知道妈妈每晚会服一两颗帮助睡眠,但我没注意她是拿哪一罐,我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把它们全拿下来,读每个标签,但没有一个写着”安眠药”。最后我发现一瓶上面写着:“睡前一颗,凡宁(Valium)我十三岁了,但我从没听过这玩意呢。将药瓶放回,我继续寻找,但没有一瓶看起来是对的。于是我再拿起“凡宁”,打开瓶盖,将整瓶药倒在我手中,另一只手拿了一杯水,握满药丸的手停在半空中。如果这不是安眠药呢?如果这是女性荷尔蒙呢?如果它们只是让我呕吐、不舒服,我该怎么办?我不想再多加病症,我已经够痛苦、够悲惨了。我现在只想死!
我倚着墙,再读上面的标签,没什么新发现。我站立在那儿好久,试着决定该如何是好。慢慢地我拿下瓶子,把手上的药再倒回去,改天我一定会发现更好的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回顾过去,我讶异于自己为何如此盲目,无视于母亲关心我的蛛丝马迹。她试着以她的方式表达她对我的爱。她会为我们班级编写音乐剧,然后把我安排在主要角色。她也努力地投入揣摩角色、做服装,甚至自己主导预演,这使她一阵子无法工作,少了些许收入。
在法肯离开前,我们曾经享受过美好的相处时光,有时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影。妈妈和我抽大麻,法肯因患囊肿性纤维化疾病而无法吸烟,妈妈就为他做饼干,在里面放了大量的大麻和印度大麻。印度大麻来自土耳其,不容易拿到,她只能在朋友旅游带回来时,才得以分享少许,不过她总会在法肯的饼干里加入一些。我想,“这显示她一定是在乎我们的。”
母亲的娘家姓塔许(Tarshus),这透露了她犹太人的血统。我的祖父母常说,我们和大数的扫罗(Saul
of Tarsus)有亲戚关系,但我认为她是在开玩笑。当我们搬到纽约后,我母亲发现大半的演艺事业工作者都是犹太人。她以犹太人血统自豪,但对犹太教却没兴趣。
在那次斗殴事件后数周,我的成绩单寄来了。我害怕、颤抖地拆开它,扫视整张成绩单。果然,惨不忍睹。我快速地折起放入口袋。这种成绩怎么给妈妈看呢?
那个夜晚我心里充满了恐惧,我知道她一定会大叫、沮丧,可能最后还会大哭一场。我又再度想到自杀,也许我可以从公寓屋顶跳下去。我怀疑通往屋顶的门是否上了锁,我坐电梯上顶楼,通过长廊,走上往顶层的楼梯。试试门把,很容易就转开了。我走出门外上到屋顶,爬上屋檐往下看,十六层楼,街上嘈杂声回荡在我耳际:汽车喇叭声、引擎加速声,以及远方呼啸的警笛声。从高楼往下看,路上行人好似成群的蚂蚁般横冲直撞。
“为什么他们这般匆忙?”我问自己。“他们都往何处去呢?”我知道大部分的人汲汲营营,都是为了赚钱。
我想到我的父亲,他是个拥有数百万财产的富翁,但他并不是衔着银汤匙出生的。祖父在他七岁时就过世了,他是四个儿子中的长子。在街角卖报纸、做任何找得到的工作,尽可能地帮助他的家庭,喂饱家里几张饥饿的小口。当他的弟弟们长大了些,可以开始工作分担家计时,他正满十六岁预备离开家。离开当时口袋里只有几毛钱。二次大战他加入了空军学习飞行,尽可能地大量吸收与飞机相关的一切知识。
大战后他退役,开始筹划自己的公司,他有敏锐精准的商业头脑,很快就建立了自己的事业王国。最后,他拥有两家航空公司和数架飞机。他热爱飞行和飞机,所以当我哥出生时,他以装有涡轮引擎的猎鹰(Falcon)来为他命名,而我则是以道格拉斯飞机(Douglas)为名。我想跟我同名的飞机比较厉害。
当我父亲有闲暇时间时(这种机会不常有),他最喜欢的消遣是驾着自己的飞机和赛车。他和我母亲离异后搬到佛罗里达,住在一个须有特别执照或通行证才得以进入的独特小岛。当我去拜访他时,我很高兴他有女仆和男管家,他们俩经常是我仅有的同伴。父亲每日和我一起共进早餐,但他通常总是把自己埋在报纸堆中。如果我和他说话,有时他会放下报纸回答我,但其它时间就仅仅是咕哝两声。我太年轻了,不晓得紧凑的行程让他没法休息,而早上阅报的几分钟,是他整天下来唯一可能属于自己的时间。没错,他有一架莱尔喷射机、一台劳斯莱斯汽车、安全警卫和自己的游艇,但他看起来并不快乐。他是个有强烈意志力的人,因为他下定决心绝不再贫穷,因此他的生活非常紧张,经常每周工作六天,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。
他成长于浸信会家庭,但宗教对他而言,只是家人朋友灌输给他的,他自己并不想参与。当他的第一任太太和男婴在飞机失事去世后,我想他已失去了那仅有的一些信仰,并认定自己是个无神论者。
一阵风吹起,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。我把脚趾伸出屋檐,靠着墙边,希望下一阵风就能把我吹下去,免得我必需自己有勇气跳下去。当我站在那儿迟疑时,我想起几天前在报纸上读到有个人从八楼摔下,失掉了一只手臂,背也折断了,但最后却没死而残活着。如果我也没摔死呢?如果我落到终身疼痛残废的下场呢?我一直发抖着。
其它事也拉扯着我,我是个惯常好奇的人,如果今天我去世了,明天我会错失了什么吗?也许我最好还是撑着吧!
自杀的方便在于你总是可以延期。数年后的某一天,我母亲来电说她正准备自杀,我举出这个”自杀的方便”,因而救了她一命。
我从屋檐爬了下来,坐在那儿,一段啤酒广告突然跳入我脑海里:“人生不能再来过,要抓住机会,实时欢乐。”这理念吸引着我。我要抓住所有可能欢笑刺激的机会,当我得到时,还要追求更大的。为什么要唏嘘说了一大堆吞安眠药、跳楼之类的事呢?为什么不干脆一鼓作气,出外闯一闯呢?
每次只要我在学校惹上麻烦,妈妈总会想办法保释我出去,再找寻另一所新学校。九年内我换了十四所学校。如果我的父母能了解我的异常行为,全是为了乞求能够得到他们的爱和关注,那我的人生将会有多么大的不同啊!只是他们每个人都因自己选择的生活目标,而有太多的事比他们的孩子更吸引他们。
我似乎下定决心要制造更多的麻烦,也知道自己的人生是失控了。换越多的学校,我学的越少。我很清楚知道自己需要的是纪律和人生规范。
有一天,母亲的朋友蜜莉顺道来访。“明天我要到上城(纽约)军事学院去看我儿子,”她说“你和男孩们要不要一起去啊?我喜欢有人作伴,而且我想你们男孩们也会喜欢去参观那所学校吧!不是吗?”她引导我哥和我回答。
“当然!”我们不情愿地回答。
我还记得五岁时读的加州黑狐军事学院(Black
Fox Military Academy),那时我是学校年纪最小的学生,那些记忆还算美好,所以我认为我也会喜欢这个学院的。
“这是全国最好的军事学校,”我们开车前往时,蜜莉吹嘘着。“世界各国的人都送他们的孩子到这里。它虽称为纽约军事学院,但实际上就像西点军校的小学部。”
在我所有的梦想里,我从没想过有这样的学校。象牙色石头建筑物旁是广大的绿色草地,连接着五彩缤纷的花床。校园另一侧有一个巨大的足球场和露天座椅,还有一个我所见过最大的室内游泳池。最吸引人的是那巨大的室内运动场,男孩们在一边垫子上摔角,另一边有两队在打篮球。我开另一扇门探头一看,有男孩们在练举重、击沙包、打桌球,还有好些我只是听说的、好玩的运动。这和我在曼哈顿那个链状围栏、褐色砖石建筑的学校,简直是天壤之别:我们有的只是沥青或水泥地,没有整片翠绿的草园。看着那些穿着笔挺、美观制服的学生,在校园操练完美的行列,真是令人印象深刻。
我也许常行为失控,但绝不是傻瓜,我很清楚眼前所见的是纪律、服从和规范的成果,内心深处哭喊着:我的人生也需要这样的秩序。
一回到家后,我马上脱口而出:“妈,我必须去上那所学校!我总是到处惹麻烦,没学到任何东西,这所学校就是我所需要的!”
“我不知道,道格,”妈回答:“学费很贵,而且我也不确定你能否适应这么严格管理的学校?这是个军事学校,你必须整天接受命令。你知道吗?”我不能责怪妈妈会有此怀疑的态度,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好好完成过一件事,这次又会有什么不同呢?
那晚我们围坐在电视旁,吃着冰淇淋,妈妈和我也吸着大麻。军事学院的情景塞满我整个思绪,我又再度提及此话题,“拜托,妈,”我哀求,“问问爸的意见,也许这是我变好的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也帮我问,”法肯在电视广告时冒出话来,“也许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去。”
妈妈的脸突然亮了起来,我知道她有了主意。“我知道了,我们来问灵应盘(Ouija)。”虽然她没有特别的宗教信仰,但她倾向于神秘学。她演艺圈的很多朋友都相信星座、手相或巫术。妈妈进去房间,从橱柜上把灵应盘拖了下来,我们先问一些芝麻小事暖暖身,然后我们三人各举一根指尖轻轻放在指示器上,妈妈开始问:“道格可以去军事学校吗?”我们屏息以待,慢慢的指示器往上移动,针指向”可以”字上,对我来说,我并不觉得这有何灵异,因为我给了它一点助力。
“法肯也可以去军事学校吗?”妈接着问。指示器稍微转了一下,慢慢转到“不可“字上,然后奇怪的事发生了,它又往上走,穿过板子上层的字母拼出“枪”字,我们互视着彼此。
“枪不可”,我们轮流说着。我知道这次没人帮忙推力,没人了解这是甚么意思,反正它也不会困扰我妈。当晚,她打电话游说我爸,最后他同意给我机会试试,并出钱助我走这趟新的冒险。
新年一过,我就搬到宿舍去。小心翼翼地把随身衣物放进柜子里,衬衫和外套也挂起来放进衣橱:心想,他们看到我这么有条不紊,定会印象深刻吧!
我根本不晓得自己的想法错了,这里有地方让你放所有的东西,但所有的东西都有它一定的位置。哪些地方可以挂衣服,挂的顺序是甚么,哪些地方可以放书,都有规定:甚至我们内衣裤需折成多长、多宽、多高,放在哪个柜子里,都有规范。
新学员总是成为被嘲弄的对象,我们经常在走廊被学校的任何人拦下,或是挨打、或是被要求立正站好。他们会将我们的两颊拉得长到可以折迭,或重复说一些句子,例如:“一个新兵是这个地球的人渣,长官”,并且每个宇中间还得加上“长官”,结果这句话就会被说成这样:“一个长官、新的长官、兵长官、是长官、这个长官、地球长官、的长官、人渣长官。”这些话都得板着脸说,说不好就得一再重复。这种情况经常发生。
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开始得很早。六点透过扩音系统吹起床号,我们不可能赖床。半小时后在阅兵场举行早点名,沐浴盥洗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。冬天,如果你没时间完全吹干你的头发就跑到操场,你的头就可能因此结冰。但如果你为此而迟到一秒,你就算是迟到,得接受处罚!
早点名之后,接着我们要赶回去清洁寝室。有些家伙的房间检查没通过,床单被掀起、房间被翻散,他就得重新再做。床单需拉得平整,甚至铜板掉下去也会往上弹起。然而房间需要重整这事,是不能当做迟到的借口的。我们排队进餐再排队回来,经常要花上两倍的时间。
这里从不犹豫使用体罚,当然不是由下士,而是由冷酷无情的教官老师处罚我们。我清楚记得,第一次有个老师命令我弯下身、靠在桌上,他抽下那有金属孔的军服皮带,用他所有的力量往我后面抽打下去,桌子和我往上飞起,桌子断成两半,我大叫一声,全班哄堂大笑。当时我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,但那老师不断地说:”你是个男人,你现在是个男人。”我很快学到教训:不要哭泣、不要打电话回家抱怨。否则你会被嘲笑直到你离校为止。
他们不是每次都用皮带抽打,有时只是突然扯住你的头发转圆圈,或重击你的头。尽管这些男孩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,但军官们从不纵容任何一个。我的朋友拉斐尔·持鲁希略(Rafael
Trujillo),是多米尼加共合国独裁者的儿子,在学校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家伙。我和他是好哥儿们,当他接到传话,说父亲在西班牙一个意外中被杀害时,我就在他身旁。
我困扰着星期天需上教堂作礼拜一事。他们说:“你必须选个教堂,每个星期日去参加。”他们上教堂当然只是为了应付出席记录。
我告诉他们:“我不能去,如果只参加犹太仪式,我父亲会生气:但如果参加新教教会,我母亲又会不高兴。”他们不喜欢这样,但也没办法。我就在犹太会堂和新教教会间换来换去。有一个星期日我到天主教堂,那个神父一边主持礼拜还一边抽烟,我很不喜欢,从此就不再到那儿去。
那时我所拥有的上帝的意像并不很美,在天主教及新教教义里告诉我们,本质上如果你是好人,就可以上天堂;但如果你是坏人,小心!上帝有个酷刑牢房叫做地狱,在那儿你会永不得翻转、在炽热的硫磺里起水泡。我觉得很不合理,上帝为何会对祂自己创造的子女,只为短暂人生的过错,就万劫不复地处罚他们?而在审判日之前就把人推入地狱,我也觉得不对。我认为上帝很残忍,不懂人们为何会喜欢牠。后来的岁月里,我很高兴发现,这地狱的意像并不存在于圣经中。
那年夏天,法肯和我到加勒比海上的一个小岛露营,在那里我们浮潜、滑水,并玩一些夏令营孩子会玩的活动。我被一只毒蜘蛛咬伤,伤口感染,差点失去一条腿。我还试着偷一艘帆船,想逃到无人岛去。尽管我享受着自由,却仍迫不及待地渴望开学,预备迎接军事学院的另一个年度。
军事学院的第二年,在各方面和第一年截然不同。我很快发现自己已晋升为中士,并当上每一连只有一位的连书记。看着制服上新加的条纹,我心里充满了骄傲。现在我不必听命,而是可以对其它学生发号施令的人。我打各种报告、送文件、追查药物及其它需要做的差事。这个职位真像是为我这浪荡不羁的人量身打造的。现在我有合法的借口晚起,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,甚么时间都可以。最棒的是,我工作上的表现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。
我的双亲都具有强烈的意志,所以我当然也是充满了竞争性。我们的寝室经常在检阅中赢得好评。在很多运动方面:摔跤、足球、游泳及跳水,我屡屡得奖。我的成绩突飞猛进,生平第一次在学业成绩上,有优异的表现。当有人请教我如何将皮鞋及皮带擦得光亮时,我简直雀跃不已。这一年的学校生活留给我的感觉,一直是一段最快乐、最有收获的时光。我确信,如果没有接受那些训练,我将会是一个十足的蠢材。
然而,因为我们是男校,我们对女孩子有太多的遐想,事实上甚至八、九岁的小孩,也谈得不比我们少。虽然我很确信他们那么有兴趣是假装出来的,但这毕竟是属于阳刚之事,所以他们也和我们一般爱吹牛。最后我下了决定,对我而言,女孩乃是最重要的事,而整个校园竟然找不到一个女生!所以,我不想再待在这学校,我决定第二年要转到一个有女生的学校去。
经过一个快乐的夏天,浮潜、滑水、追女生,我再度回到纽约,妈妈已经帮我找到了一所大部分是犹太孩子上的私立宾利(Bentley)学校。这里的女孩
们认为军人特别有魅力,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。强健的体魄、黝黑的皮肤、自信的神情。男孩们尊敬我,因为我很能打架。我这样的风光,事实上成了我的致命伤,因为我是那么渴望被人接受和被爱,于是很快地,我又陷入自己的坏习惯中。刚开始,我每天从妈妈的贮藏中偷一根烟,上课前跟同学在学校附近抽。当然我没有就此停住,接着我开始偷两根烟,另一根在回家的路上抽。没多久我干脆偷钱自己去买。
只要朋友呛声,任何事我都敢做。有一次在迈阿密,我甚至从桥上跳入海中。我发现我的行为愈疯狂,就愈受注目。同学们开始叫我”野人”,我的成绩逐渐退步,直到发现自己已经失控又极端的不快乐。
有一天放学后,我们一群人在公车站牌附近逗留,聊天、抽烟,有两个很可爱、我很想吸引她们注意的女生经过,我一时冲动脱口而出:“这个学校真是闷啊!从没什么刺激的事,我想逃家了!”
一个可爱的金发小女孩名叫露(Lou),眼睛张得好大,她关心的表情,喘着气说道:“噢,道格,不要,你不可以这么做,你要逃去哪里呢?”
“没有钱怎么离家呢?”另一个褐色头发、粉嫩皮肤的漂亮女孩问道。
“唷!他不会去的,他只不过在说大话罢了。”罗德呛声。罗德这个小恶霸,他就是不喜欢我如此受人关注。不知不觉间,我把自己逼到了墙角,唯一的出路是痛改前非,否则从此会被人嘲笑,而后者当然是不堪设想的。
那夜我挑灯夜战,筹划着该如何进行。我知道妈妈藏钱的地方,于是拿了三百元,搭上巴士,往北朝我的老地方前进。我爬上军事学院附近的小山坡,在那里露营数日,从我扎营处可看到学院的建筑,我多么想再回去那里。每天在树林里使我愈发感觉孤独,直到最后没办法,只好放弃回家了。不过至少现在没有人能嘲笑我了。
回顾过去,我困惑自己为何如此伤害父母?也许当时我认为没有人关心我。
第一次逃家的经验,衍生出一个真正的冒险点子,它很快便形成了一个新计划:我要和几个朋友去墨西哥,以种大麻维生,从此我们想做什么就都可以了。
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朋友,他是来自印度的戴维·麦肯林(David
McLcan)。好脾气、俊秀的外表,加上灿烂的笑容,他吸引女孩子就如花蜜吸引蜜蜂般,连带地也使在一旁的我倍受欢迎。他喜欢我狂野、敢冲的行事风格,我们俩一拍即合。
我们还需要第三人,那会是谁呢?
“让我们问问维克多,”戴维建议。“我曾听说他想逃家。”
“我不知道,我觉得他看起来很逊。”我说。但试过几个可能的人选后,我们最后决定问维克多是否有兴趣逃跑,他立刻欣然接受。
我告诉他们:“带着你们的护照,我不想和墨西哥政府惹上麻烦。”
“我们要到哪里去找大麻的种子呢?”维克多想知道。
我向他们保证:“没问题。我认识一个朋友,他有足够的种子可让我们开个农场,问题是怎么带进墨西哥而不被逮到呢?”我们讨论了数种方法,最后发现一个完美可行的办法:将圣经内的书页挖洞,然后把种子藏在那儿。一开始我觉得这似乎是亵渎圣物的行为,但既然他们都无异议,我也只好抑制自己的良知。
我们仔细的计划安排,出发的那天终于到来,我告诉他们:“我们在火车站会合,穿好一点的衣服,而且要穿戴整齐。如果我们穿得像个逃亡者,很快就会被盯上。”
但维克多根本不理会我所说的,他穿着一件旧的军式外套、一顶脏的工人帽和补丁牛仔裤,他把衣服捆着背在背后,活像身上带了个大招牌——我是逃家者!
我们买了火车票,排队等候上车,正在等的时候,三个警察朝我们走来。我摒住呼吸,但他们穿过戴维和我,把维克多围住。他们开始问他问题,大卫和我假装不认识他,跟在其它乘客后面上车,然后找了两个位子坐了下来。
“哦!实在太惊险了。你说要穿整齐还真说对了,他们甚至没看我们一眼耶!”戴维压低声音、兴奋地说着。火车开了一、两个小时,我们低声交谈着。
但自由的时光却是短暂的,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小镇,几个警探鱼贯地上了火车,慢慢朝我们的车厢走来。
“他们在找我们,”我对戴维耳语。“我们往后走!”但其它警探正等在那儿,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我们。维克多已经揭发了我们,把我们的名字、长相、计划全告诉了警察。不久,我们竟和一个年仅十岁、打死老妇人的小凶手关在一起,光看着他就够让我毛骨悚然了!
少年监护所的人对我们相当仁慈,可惜我并不领情。身为基督徒,他试着告诉我们有关上帝和祂的爱,但我的脑海里已充满了犹太朋友灌输给我的、反基督徒的种种偏见及言论,他再说什么也没用,我是充耳不闻的。
我们被关在少年监护所两天,第二天门开时,站了两个穿着体面的警探,“男孩们,把东西拿好,你们要飞回家了,你们的妈妈和一些警察会等在纽约机场,别想玩任何小把戏。”
纠结成一团的胃放松下来,这种感觉很快地流过全身。我可不喜欢面对在机场和警探站在一起的妈妈,也许会发生些什么意外转折吧!
等我们登上飞机后,他们把钱和私人所有物品全还给我们。哇!实在是太神奇了,这些东西不就是我们所需要的吗?
飞抵纽约,服务人员将阶梯推到机门,空服员打开机门,我们可看到有人等在航空站内。戴维和我插入其它的乘客中间准备下机,但我们不往航空站走,而是跳过几个栅栏开始跑。
我们预期会听到警哨声或遇到一些阻扰,但似乎没人注意到我们。招了一部出租车,往北走了几哩,看着计价码表一直跳,不安的神情浮现在彼此脸上。
“请让我们在火车站下车。”我告诉出租车司机。“我们不想把所有的钱全花在出租车上,搭火车比较便宜。”我小声地告诉大街。
他说:“好哇!但我们要去哪里呢?”
“他们会认为我们又往南跑,”我回答,“让我们往北到哈佛斯特罗(Haverstraw)如何?我听说那是个很棒的小镇,我们可以在那里买些露营用具再上山。
大卫同意:“我跟着你!”我们买了票,坐上火车。
在哈佛斯特罗,我们合资买了个帐棚和睡袋。天黑得早,当我们步行经过墓园时,我可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,后颈好似头发竖起般刺痛。
我在成长过程中学到很多奇怪的矛盾之处。一方面他们教我世上没有神,所有的事只不过是生理上的一个大饱嗝罢了,人死后就甚么都不存在;但另一方面,同样的人又告诉我,生命里有神秘的一面——就是整个的灵异世界。有时在家里,我们会藉由巫术和死者沟通。那种气氛再加上所有恐怖电影的记忆,就更令人惊悚了。我认为我们不可能在夜晚,尤其是满月时分,安全地通过墓围。我不断认为会有狼或吸血鬼从地底下跳出来把我们掳进去。
那时我没读过圣经中的传道书九章五节:“活着的人,知道必死:死了的人,毫无所知。”或在第十节里说的:“在阴间里,没有知识,也没有智能。”我也不晓得耶稣说过,死者会沉睡直到世界末日,然后才复活。当我们和那些墓碑拉开一段安全距离后,我大大地松子一口气。
月亮愈爬愈高,我们发现一条上山的小径。爬愈高,地上的积雪也愈深,城里人不晓得山上的雪会积得更深也更冷。最后我们找到树林中一小段平坦的区域,我把帐棚放下来。”我觉得这地方可以扎营。”我喘着气说。
戴维同意:“对啊!没有人会发现我们在这里,我冷得快挂掉了!”
我们开始搭起帐棚,皎洁的月光映着白雪,让我们有足够的光线把帐栅扎好,头上有了遮盖,思绪开始转到空空的肚子上。冻得僵硬的双手,慢慢地打开豆子罐头,把它放在酒精灯上加热吃。
“我要将酒精灯留着。”我们吃完后,戴维说。“也许这可让帐棚内暖和些。”我们两人全副武装,困难地挤进睡袋里,身体慢慢地暖和了些,虽然觉得很不舒服,但最后竞疲累得沉沉睡去。
我们很早就睡了,但几小时之后,在一摊冷水中冻醒。酒精灯的热加上我们的体温,把帐棚下的积雪给融化了。我们全身湿透,僵硬地爬出睡袋,望着彼此,湿衣服黏在身上,牙齿不断地打颤。
我告诉戴维:“我不晓得你怎样,但我要离开这里!”
戴维说:“我和你一起,可是这帐棚和睡袋该怎么办?”
“留着不管了,”我说。“睡袋又湿又重,而且我们也冻得拆不了帐棚,还是快走吧!”
山上的小径又积了数吋的新雪,我们一路跌跌撞撞地下山。事后再也想不起,还有什么比那次更冷、更悲惨的时候了。最后我们回到了小镇,唯一还营业的是一问小酒馆,望着里面温暖的灯光心向往着。
“我们进去温暖一下。”我说。进了门,四处望了一望,看到房间的后方有一座台球桌,有几个人坐在吧椅上吃汉堡和薯条,他们全停了下来朝我们这边望,我相信我们两个看起来就像落水狗般,但实在太饿也太冷,顾不得其它了。
我们爬上吧椅点餐,口袋里剩下不到十块钱,不过吃一餐还有得找。我点了一个汉堡双份薯条,汉堡几乎没嚼就囫囵吞了下去,吃薯条时身体的颤抖才停止,加上一根烟后就舒服多了。我们开始小声地谈话:
“这地方很温暖、舒服。”我告诉戴维,“我们就待在这里,我不想再出去受冻了!”
他回答说:“可是他们很快就要打烊,我们是得走啊,怎么办?”
“我们去打撞球。”我建议。“你还有钱吗?”
“还有一些。”大卫说。
“很好,看我们的钱能玩多久就玩多久,我们会想出办法来的。”我说。
我们玩撞球、抽烟,直到打烊时间,那时我们身上的衣服也干了,外面的世界看起来明亮多了。老板朝我们走来,几乎抱歉地说:“打烊了,年轻人,你们该走了。”我们无助地看着彼此。
“我们不走,”大卫不加思索地说。“我的意思是我们没地方可去。”
“对啊!我们在找工作,”我撒谎。“我们在纽约被裁员,现在没钱可住旅馆”。
老板似乎不晓得该说些甚么,停了好一会儿,说:“稍等一下,”他进入厨房,他太太正在里面收拾整理。很快地,他回来。“你们想跟我们住几天吗?我可以留你们数日,给你们一些工作,或许那时你们就可找到其它工作。”我们感激地接受了他的好意,很高兴能有温暖、干净的床和食物。
但我们在新家只维持了几天,他们推敲出我俩是逃家的孩子,报告了主管机关,警察把我们带到工作站。最好别想蒙骗这些警察甚么,因为他们每天都在处理逃跑者。他们很快就知道了我们的名字,联络了我们的父母。大卫的妈妈隔天就来接走他;警察护送我到纽约机场,我母亲等在那里。
“谢谢你,警官。”她说。我可以看出来她相当地受伤和生气,“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,道格!”她大叫。“该做的事我都帮你做了,我没法再忍受这些了!你去和你爸住在一起,我已帮你买了机票,飞机一个小时后起飞。”
等飞机时,一阵不安的沉默横亘在我俩之间,我对她很抱歉。她戴了个太阳眼镜,但我可以看见她的眼睛又红又肿。我们彼此生硬地说了再见,我登上飞机,扑通地坐在座位上,茫然地望着窗外,内心对自己、对这世界,升起了无名的怒火。我最不想做的一件事,就是和父亲同住,他太严肃了。
怀着郁郁寡欢的心情抵达后,很快我就发觉自己在父亲家里像个局外人。我没办法不去嫉妒我的继母贝蒂和她的儿子,她真的用心想对我好,但我从不给她机会。我觉得自己不被需要、不被爱,所以把别人的生活也弄得跟我一样悲惨。贝蒂对我父亲下最后通牒:“不是他走,就是我走!”似乎没有人会对这种结局感到意外。
父亲让我搬到他拥有的饭店里,每天派车来接我。半天在他的飞机库帮忙,半天去学校上课。我像个奴隶般受人摆布,毫无自主权。我痛恨这样的生活!
后来,父亲几乎每周一次会接到校长的电话,报告我逃课、没做功课或其它破坏性的行为。然后父亲会接我到外面晚餐、谈话,我喜欢和他聊天,可以感觉他真正关心我,只是他很难表达出内心的感情。
他倒是说出了一件事情。他告诉我,如果我再不学好,下一站就会是感化学校了。我很清楚他是认真的。有一阵子我试着好好合作,但最后总是忍无可忍,于是我又逃跑了。
然而一天都还没过去,我就又惹了麻烦。我的朋友乔和我决定到海边游泳。
我们两个都没有泳衣,而天色已黑,于是我们就裸泳。在岩礁上玩了大约半小时,我提议:“我有点饿了,我们拿着衣服跑到那废弃的屋子里,待在那儿等身体干了。”
我们爬上岸,抓取自己的衣物,然后裸奔到房子里。门被推开时发出嘎嘎的声音,随后我们把门关上走进屋内。
乔说:“开始起风了,你听那破窗板的撞击声!”
“我听到了!”我说。“让我们四处找找看,有什么可以拿来擦干身体,我们需要在别人进来前赶快穿好衣服,免得惹出大乱子。”我们开始搜寻每个房间。大门突然被打开,走进来的是两个警察。
我们因为不当的暴露而被逮捕,对此我并不引以为豪。相反的,简直是羞愧欲死。不过我表现得很无所谓的样子。他们把我们带到警察局问讯,想要知道我们是谁,但我很小心隐藏了自己的身分。我知道只要查出父亲是谁,我就会被他带回,而这却是我最不想要的。所以我用了一个假名——亚当·费雪,来自纽约。他们关了我将近一星期。
那段时间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失算了,白人小孩在监狱里算是少数分子,黑人和古巴人对我们很恶劣,不过我硬撑着。每天警官都会来问我,直到有一天无意间说出我真正就读的学校,几小时内他们就推测出我是谁,并通知了我的父亲。
当我爬入父亲新的林肯轿车时,他叹了口气,沿路没说一句话。我知道他对我已是穷于应付、不知如何是好了。
妈妈总是随时想尝试新方法。她和我父亲讨论我的处境,“他需要一个能表达自己的学校!”她争辩着。“我已找到一所位在缅因州的实验性自由学校,叫做‘松树链’
(Hnehinge)。他们的理念是:学生会学到对他们重要的知识技能。
“你知道道格从不学他没兴趣的东西,这所学校特别适合他。”
尽管我的父亲比较喜欢严格管理的学校,不过他还是被说服了,毕竟依他的方法也没生效。
妈妈兴奋地谈着“树链”学校:“道格,你会喜欢它的。你可以选择自己想上的课,学校没有必修课程,你想学什么、任何时间想做什么都可以,所以它才叫做‘自由学校’。”
听起来很不错。事实上它“自由”的程度还远超过我们的想象。学校老师都是平易近人、随性的嬉皮。校内只有三条校规:不准吸毒、性和打架。不过没人理会它。
学校是男女同校,只要有人希望的话,也可男女同住宿舍,大约有四十个从八岁到十八岁的学生。
早上如果不想起床,可以!不想上学,可以!不想去吃饭,可以!不过最后这一项的自由,几乎让学校关门大吉。
他们说我们想学什么都可以,确实如此。我们学习吸胶,制造啤酒和迷幻藥(LSD),在教室抽烟、吸大麻。在班上我遇见一位来自布鲁克林的男孩,名叫杰,他教我一些偷窃的窍门。
杰和我有一些共同点,他母亲和我母亲一样都是犹太人。他的父亲有黑道背景,但已被杀害。虽然杰已十五岁,也蛮聪明的,但所认得的字却仅是路标上的“Stop”(停止)一字,其它的全不会读。他的布鲁克林腔很重,甚至连纽约人也很难听得懂。我认为他比我更怪异、疯狂,且更有自杀倾向。在寒冬的夜晚,他还会带我到缅因州空荡的夏日度假小屋,教我如何闯空门、储藏赃物。
除非自己有意愿,否则我们根本不需去教室,所以我整天把时间花费在朋友和泡妞上,几乎很少去上课。我倒是参加了一些体能活动,特别是滑雪。我们大部分的人都有埃布尔兰山(Mt.Abrams)的免费月季票,学校每周三次会载我们到滑雪场,那一年我的滑雪技术大为进步。我的朋友杰和我经常在坐升降椅上山时吸大麻,然后做些疯狂、玩命的动作滑下山,我们根本没考虑到会受伤或丧命。我会在高处呛他,他就勇敢地跳下去,然后换他找更高的位置挑衅我,我也跳了。我们经常失控而碰撞,但不知为何,我们从没摔断骨头或有严重的受伤。
有一天,我在学校公布栏里看到这个通告:
“锡尔瓦心灵控制法(SILVAMINDCONTROL)
学习如何赢得乐透彩,
治疗病症,掌握人生,
让你美梦成真。”
这个看来是很值得上的课,我决定参加。
课程持续两周,老师先提出一个新概念,我们讨论、提问题,然后分成数个小组实地操作。“潜意识比意识更有力!”我们老师解释着。经由自我催眠,我们学习进入心灵的最深处。我们以为是和上帝一起工作,而且以为这是上帝所应许的,其实不然。我们老师说:“耶稣发现了如何使用心灵的能量,那就是祂治疗人们的方法,神和你在一起,你就是神。”我们不了解圣经,根本不知道我们是和撒但在共事。我们从没听过在圣经里巫术魔法是被禁止的,而且撒但把自己化身为光明的天使。我从没听过以弗所书六章十二节,所以很单纯地相信了老师所说的,有超自然能力临到我们的实验中,而我们也感受到了。
有些学生对他们新学到的能力大肆吹嘘,有一天我们一群人在走廊上兴奋地讨论着刚完成的“实验”。
“我不相信!”劳拉很轻蔑地说着。“你以为有奇事发生,其实那只不过是你脑子里的幻想。”劳拉没参加这课程。
“但有些事确实发生了,”我很有自信地强调。“我可证明确实有神力在其中”。
“噢耶!你怎么证明呢?”劳拉问。
“我可以治疗某些人,”我说。“不,我要诊断和治疗他们。你只要告诉我有谁想医治,我就有办法。”我挑战着。
“真有你的!”她说,双眼直视着我。“说出时间和地点,我一定会到。”
我们决定七点晚餐后在休息室碰面,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,我排了数张椅子等着她。
当她来时我请她坐下,我们面对面坐着。“你要我为你做什么?”我问。
“我要你诊断一个病人,告诉我她生了什么病。”
“你要给我她的姓名和住址。”我说,她给了我。只花了几分钟,我就达到称为阿拉法脑波层的浅度自我催眠状态。一个女人的影像闪过我脑中屏幕,我开始描述,“我看到一个大约四十五岁的女人,褐发、戴眼镜、中等身材。”
“喔!老天,我不敢相信,那是我母亲。”劳拉手拍着她的额头说。
然后我开始进入她母亲的身体,找出病症,当我到她的生育器官时,发现那里有些问题。“你的母亲是不孕症,”我宣布,“她不能生育。”
劳拉下巴几乎要掉了下来,嘴巴张得好大,“你怎么发现的?你怎么知道的?我从没告诉任何人我母亲不能生育,我是被领养的。你能帮助她吗?”
“我会试试看。”我说。我又进入更深层的潜意识中,我们曾被警告进入太深层很危险,容易失控,我已记不清楚我是怎么做的,但我执行了一些精神手术。我并不晓得结果如何。但当时的我如果知道我现在所知道的一切,我会更加戒慎恐惧吧!
伊凡·欧文斯——一个奇特的人,我们变成好朋友。他只有十三岁,但智商高达285。他的父母将他送到“松树链”,为的是希望他能找到些新挑战。他虽然天资聪颖,却对任何事都没兴趣。他喜欢和我们一群人饮酒、吸大麻。伊凡不像我所认识的一些聪明孩子那样呆板无趣,他的机智能让我们大笑不已,甚至外表看起来也很有好感。他留了一头约一呎长的黑人头,使他的头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蒲公英绒毛球,助长了他滑稽的长相。清晨起床,侧躺一边的头发还会变成平的,让他看起来更古怪。
有天伊凡建议:“我们到镇上买半打装的啤酒,这里太安静了。”
“听来不错,”我说,我有一张在佛罗里达拿到的驾驶许可证,我已把其中的一九五七改为一九五二,让我“合法”足龄可买任何酒精饮料。
沉静的缅因州小镇沃特福德(WatCrfOfd),住着的都是上教堂、有声望的居民,很有理由厌恶“松树链”的学生,因为学生们不仅衣着不洁,蓄着长而油污的头发,简直活像从恶梦中跑出来的人物。他们口出秽言恶语骚扰居民,还被指控教导共产主义、私卖毒品给他们的小孩。
当我们在商店买酒时,我察觉到有一个人正注视着我们,他穿着迷彩装、戴着猎人帽,我试着不去理会那袭击而来的不寒而栗。因为从我在纽约街头当混混的经验,很清楚知道那疯子恶意的眼神。当他跟着我们走出店门,爬上他的小货车时,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了。我发现他的货车后窗上有枪架,上面放了一把来福枪和一把短枪,伊凡也看到了那些枪。在我们大约走了四分之一哩路后,那人发动他的引擎,开始慢慢地跟着我们。
不难想象他有何企图。他想跟着我们到小镇的郊区,在我们进入树林深处之后,就会对我们做些可怕的事。没有人会察觉有何怪异,就算我们被发现了也没人会在乎。
伊凡和我不时回头看,强装镇定。突然,伊凡倒抽了一口气:“道格,他停下货车准备拿枪了!”
“快跑!”我说。我们离开马路,冲进树林里。到处是细小可见的荆棘扎着我们的衣服,划破我们的皮肤,一些树枝打在脸上。由于全身肾上腺素的激进作用,我们双脚箭步如飞。很快地,我们和他有段距离了。当我们觉得离他够远之后,便潜入矮灌木丛中,心脏在耳边跳动着。我们强迫自己安静地呼吸时,胸口一阵刺痛。
不远处传来他顿足的声音,一会儿他便停了下来,可想而知他在等我们出现。然后他开始朝树丛里开枪,想把我们轰出来。我记得光是枪声,就大得足以让树叶掉落,子弹飕飕地从我们头上掠过,击中我们身后的一棵大树,有更多的树叶散在我们身上。几分钟后,我们听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远方。
我们躺在地上有如一世纪那么久。突然我听到纸袋沙沙的声音,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伊凡将六瓶啤酒从袋中拿出来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我不敢置信。我想以他聪明的才智,可能策划着某些声东击西之计吧!相反的,伊凡从塑料袋中抓出一瓶啤酒,转开瓶盖。因我们死命地一路狂奔,啤酒充满了气泡,瓶盖一开便冒了出来。伊凡对准瓶口,就这么大啦啦地灌了一口。
"如果我一定要死,我宁愿醉死。"他在我耳边说着。当他灌下第二瓶啤酒后,自制力也消失了。他站起来,直往树丛问探望。
“他走了!”他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,我则尽可能小声地站出去,踮起脚尖悄悄走向马路,先向四面八方各处望了一下,找寻着如果再碰到那个攻击者可以逃跑的地方。
我们看到他在大约一百五十码远的路上,“他在那里,坐在他的货车上!”
我惊慌地在伊凡的耳边悄声说道。很显然,他在等我们出现,可能认定我们终究得回到马路上。
“我听到有车子开过来了!”我呼吸急促地告诉伊凡。我们查看是否看得到那部车。当我们看到“松树链”的多蒂老师坐在驾驶座上,正载着同学回学校时,我们跑出丛林,站在马路中央挥舞着双手大叫:“停车,停车!”她不得不把车停下,否则就会辗过我们。
“我不能载你们,我的车已经满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一定要载我们!”我大叫。“你看到路边货车上那个家伙吗?他拿枪要射我们。”那个人再度发动他的货车,老师一眼就看清了情况。
“上来,快点!”她催促着。我们爬进车里,迭在其它同学身上,并把身后的车门关上。老师快速离开,朝着学校奔驰而去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查看后视镜,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,我们也才能恢复正常呼吸。
因为我们有些人很少去餐厅吃饭,所以需要另找代替品。一开始我们突袭厨房,自行料理,后来有一天发现门上了锁,于是我们想办法弄个通道,到地下室的食物储藏室自取所需。而后学校不断地换锁,但从不知道有地下道的存在。我们偷了好多食物,以至于学校最后破产,关门大吉。
这些“自由”让我快乐过吗?几乎没有。我很确信那是我人生中最悲惨的岁月之一,那时,我的人生没有目标。在军事学校受严格的管教,比这没法律规则的自由学校快乐多了。
第五章
神秘洞穴
有关嬉皮村(译者注:所谓“嬉皮”或“嬉皮士”就是那些反对并且拒绝社会传统的标准与习俗的人,特指提倡极端自由主义的社会政治态度和生活方式的人。)和南加州美好气候等多采多姿的传闻,不时传到我们耳边。听说那里甚至冬天也不冷,你可以露宿野外,靠土地维生。“那就是我想要的人生!”我告诉杰。“我要远离人群,隐居起来。”
“酷耶!”他很热切地说着。“我们十五岁,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,我们去找找看吧!”
春假期间我们从“松树链”出发,沿路搭便车到南加州,我们在棕榈泉(Palm
Springs)市郊扎营。有一天一些嬉皮
让我们搭他们的旧车进市区,“有甚么聚集的好地方吗?”我问。“你知道吗?就是大伙儿玩乐的地方”。
“塔奇兹峡谷(Tahquitz),我们正要到那里去。“长得高大又满睑胡须的家伙告诉我们。”那里离市区很远,条子不会来烦我们,我们可以抽我们的大麻烟、暍啤酒,尽情的大叫。今天下午我们要去,想跟来吗?”
我看着杰。“太帅了!”我们异口同声的说。
尽管塔奇兹峡谷有十五哩长,大部分的人都只到峡谷口聚集玩乐,消磨时间。那峡谷的美真叫我目瞪口呆。在这偏远的沙漠山谷里,隐藏着幽暗森林和绿意草地,瀑布更是吸引入,当水冲刷流过大而平滑的鹅卵石时,它就像奔跑的动物般。而后瀑布高高地冲入底下的石床,升起一片银雾。当阳光穿过粒粒水珠时,会产生美丽无比的彩虹,难怪有些电影导演喜欢以此当背景。
当我们全都停下来休息、抽大麻时,有一男一女走出了峡谷,那男人长长的头发被阳光给染白了,黝黑粗糙的皮肤和杂乱无章的胡须,让我联想到山羊。他的赤脚也让我很好奇,想不透他如何能光着脚走过满是仙人掌刺的土地直?
走在那男人后面的是一个大约十八岁左右的漂亮女孩,有着大而褐色的眼睛,飘逸深色的长发以及橄榄色光滑的肌肤,看来像是夏威夷和意大利的混血儿。她背后背着一个好古怪的小孩,那晒黑的皮肤和一头白发形成戏剧性的对比,白发一根根往上竖,好似他曾把手插入插座触过电般。小孩因在塔奇兹出生,所以他们给他取名叫特维·塔奇兹。
“你打哪来?”我问那个人,他停了下来看着我。
“从家里来。”他回答。
“你的意思是你住在山上?”我指着峡谷。“住那儿?”我试着学嬉皮腔调。
“哦,一个山洞里。”他冷漠地回答。
现在这个城市男孩再也耐不住他的好奇了。
“老天,我真去参观你的地方,你介意我和你们一齐回去吗?”我渴望地问着。
“欢迎,”他回答。“我们要走路进城,向人行乞,办些杂货,还要把这些土狼宝宝送走。”他抱起两只我见过最可爱的小土狼。
“祂们的妈妈是半狼半狗的混血种,”他解释。“父亲是纯土狼。我们可能一、两个小时后回来,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我焦急地等着他们回来。杰眼睛半闭着躺在地上,已经像个石头般不省人事。他们终于回来了,我尾随着一起往峡谷出发。
“我名叫吉米,”当我们成单列地走上蜿蜒小径时,他说“这是我太太,桑妮。”
我边走边问了好些问题,但很快地,平坦的路变成了陡峭的石头路。我喘得太厉害了,以致于没法再说话。不过,偶尔倒是会问“还有多远?”
这时吉米会说:“喔!不远,过了小山丘就到了。”
我看到前头有一个小山丘,胸有成竹地以为自己可以走得了那么远,然而很快就发觉他所说的是上面的高山。没多久我就全身酸软无力。自从离开军事学校后,我开始抽烟。不只是香烟,事实上我每天抽大麻,这让我更难爬得上去。但他们却轻松自在,若无其事地谈笑、走着。他背着四、五十磅的食物,而她背了食物和小孩,我没有负担,却赶不上他们。
太阳西下,周遭愈来愈黑,我怀疑他们怎么看得到路,我只能看见前方桑妮靴子上露出的白袜,似乎随着她的走路而跳上跳下。我拖着艰难沉重的步伐跟在她后头,有时会四肢软扒在地,勉强支撑下去。最后我问他:“你们不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吗?”
“不,这里不是我们通常休息的地方。”他说。还好有时我会碰到一些仙人掌,虽然被刺得很痛,但至少他们会停下来等我把身上的刺拿掉,也给了我几分钟喘息的时问。
“还有多远啊?”我问。
“哦,只要再一小段路。”
在纽约,“一小段路”的意思是一、两条街,然而对他来说,可是一、两哩上山的路。最后我们到了比棕榈泉高出四千呎的山脊上。夜景真灿烂!往下看黑暗的沙漠,我们看到棕榈泉的灯火、沙漠温泉(Desert
Hot Springs)、教堂城(Cathedral
City)、棕榈沙漠(Palm
Desert)及印地欧(Indio)在我们下面绵延开来。我们休息时,他们抽些大麻。当我才刚开始喘得过气来时,他们又扛起了行李再度出发了。
“还很远吗?”我问。
“不会,”他向我保证。“从这里大部分都是下坡路。”没错,是下坡路,但因坡度太陡而使我的腿抽搐,我需用脚后跟顶住,才不会一路往下滑。然后听到流水声,很快我们开始沿着小溪曲折前进。他们熟悉脚下的石头,而我却常跌下溪里弄得全身湿透,更别说树枝也下断打在我脸上。沙漠地带居然有一片丛林,上头还有水源!
正当我以为自己已无力再前进时,我们终于到达了洞穴。吉米点亮蜡烛,我则累得不成人形。只见桑妮抖开一张潮湿的睡袋,“你可以睡在这儿。”她说。
“我们要上去我们的夏日山洞。”
“夏日山洞?”我忧虑地问着。他们已消失于黑暗中,留我独自一人在这可怕的地方。我爬入潮湿的睡袋,蜷缩成一球。听到沙沙的声音:心里以为是滑行的响尾蛇或山狮要扑向我,后来发现只是只老鼠,不过当时我已筋疲力尽,管不了这许多了。身体暖和了些之后,我在远方土狼的咆哮、夜枭的悲伤叫声和洞内沙沙的嘈杂声中,沉沉入睡。
隔日清晨起来,如果不是全身酸痛,我定以为自己已经死亡,来到天堂里了。灿烂的阳光,一条潺潺而流的溪水,流入洞口前方寂静清澈的池塘里,不远
处传来阵阵快乐的鸟鸣声。吉米和桑妮回到洞前,正裸体躺在不远处做日光浴,小婴儿在水池边玩,母狼狗仰卧,哺喂其它留下来的小狗。火堆上食物的香味,提醒我已好久没进食了,香味让我不禁饥肠挽辘、垂涎了起来。
面对两个裸体的人,我实在不知如何应对,在那时候我根本不习惯。但过一阵子后好似自然了些,我可以假装视而不见。我发觉他们的生活方式吸引着我,大部分的食物取之于自然大地。这里有野葡萄、莓果,桑妮用香蒲烹出美味的料理,他们有自己的菜园,甚至种自己的大麻。野山丰漫步在山问,虽然现在法律禁止猎羊,但是当吉米需要肉时,只要拿把枪出去,就能带回一只羊或鹿。
我知道自己不能久留,杰还留在帐棚里等我,但我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做个山洞人。
隔日杰和我再度上路,我们抵达圣塔摩尼卡(Santa
Monica),阮囊羞涩,当司机停在街角让我们下车时,太阳已落到地平线的另一端。
他说:“我让你们在这里下车,我要往东边去。”
“谢谢你载我们一程。”我们两个说着,同时从车上拉下背包、关上车门。
“好了,我们晚上要睡哪儿呢?杰问道,“我可不想在这陌生地方露宿街头。”
我建议:“我们去问看哪里可找到便宜的房间。”
“嘿,老兄,我没剩多少钱了!”杰反对。
“我也一样啊,但或许我们可以找到真正便宜的住处。”
在街角,一些游民正坐着抽烟聊天,我走向他们。“这附近有提供穷人免费吃饭、稍稍靠一夜的地方吗?”
其中一人手指着街道说:“那个方向,”、两条街不远的地方有个廉价的旅馆,一个晚上三元。”
“对啊,”另一个人说,“离这里两条街处有个传教团,你可以吃到免费的食物。你只要听他们传道,他们就会给你一顿饭吃。记得要早上八点前到,过了这时间他们会锁上门,如果你不准时,就没法进去了。”
“谢谢,”我们说,开始走向那廉价旅馆。
老旅馆的木头房子看来很脏,壁纸脱落成条状挂着,我们付了三块钱,拿了一组还算干净的床单和毛巾。
“二二八房,”柜台服务员递给我们钥匙。“浴室在走廊右边的尽头。”这个地方有“老旧”的味道——一种综合了陈腐的烟味、廉价的酒味和尿骚味,不过,至少床单似乎是干净的。
隔日清晨辛苦地早早起了床,和大约二十五人在传教团前排队。八点大门准时开启,我们全部涌入,杰和我坐在后面。
传教团的成员安排一个很好的节目,不论我们表现得有多恶劣,他们对我们一直保持着极端的客气和耐心。有一个面带微笑、光头的男子站起来作见证,然而在我周围的人大声取笑、喧哗。有一个无赖汉打个大嗝,引得哄堂大笑,但这全不影响光头男子,他照常继续讲他的见证,脸上散发出真正幸福的笑容。我们前排有一个人吐了满地,一个传教团人员赶快过来清理,另一个扶这可怜的人到浴室。那光头男子见证完后唱了一首歌,这时候所有的人都卧倒了,有些是烂醉,其它则是疲累或饥饿,上帝的天使一定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们吧!
协助整个节目进行的年轻人中,有一个人有着像环球先生般结实壮硕的身材,他大可同时抓起两、三个大嗓门的麻烦制造者,把他们的头互撞在一起。然而相反地,他站起来,说了一个耶稣基督如何在他身上作工的有力见证,最后邀请我们也把自己的心交给祂。当底下没人回应时,我察觉到他的感伤。
整个节目结束后,我们被引进后面的房间,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巾,一切看起来都很干净。我本来定是预期只有面包和水的,因为我记得当我拿到那么好的食物时好惊讶。我们排队领取一份大碗的家常炖菜、一大块面包和一杯咖啡,他们甚至给我们甜点——樱桃派。
当时我无法理解,我们肮脏、粗鲁又无礼,但他们却把我们当成体面的人,用敬重的态度对待我们,不知为何,这和我所知道的基督教徒并不相吻合。
听说另一个地方也提供免费餐点——哈瑞奎斯纳神庙(Hare
Krishna)。有一天我们决定去试试看。我们必须参加他们两小时的仪式,有人宣称那是异教,他们的仪式确实和我所参加过的基督教仪式截然不同。那些男人们头发全理光,只剩脑后一条小马尾,穿着橘黄、宽松飘浮的长袍。女人们也是穿着粉红、蓝色和紫色宽松的长袍。低音吉他及鼓弹奏着单调的节奏,人们随着节奏,摇着手鼓、挥舞着手臂,身体往上跳。当他们做这些动作时,每个人念诵着单调的曲调:“哈瑞奎斯纳,哈瑞奎斯纳,奎斯纳,奎斯纳,哈瑞,哈瑞,哈瑞日阿玛,哈瑞日阿玛,阿玛,阿玛,哈瑞,哈瑞。”
我立刻就察觉这些人都被催眠了,我接触演艺圈久得足以让我识破这些伎俩。催眠是利用视觉和听觉神经的某些特性,利用一再重击的节奏,将人带入催眠状态。当荒谬的词组一而再地重复,人的心里形成潜意识的思绪。经过一段时间之后,这些空洞、没有意义的思绪充满了心灵,遮盖了真实生活中的忧虑与挫折,进而产生一种欣快感,给人宁静、平和的假象,以为内心这种平静是神赐与的。在这魔力迷惑之下,他们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的金钱或财产。
当我看到这种情况时马上躲入厕所(特别是在念诵的时间),一直等到仪式即将结束。我从厕所出来后,发现杰似乎很投入状况,我开始替他担心。吃完奶酪餐后(我并不很喜欢),我拉着杰尽速离开那儿。
春假已结束好些天了,我们还在远离学校、横跨整个国家的另一端。
“如果我们还想继续学业的话,我们最好回学校去了。”我说。
“干嘛那么着急?”杰反对。“现在是春假,记得吗?”
“没错,不过你也该知道两个星期前春假早就结束了,而我们还要花一个星期的车程才回得了学校。走,我们回去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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